傍晚,我提着一袋冷掉的包子回家。巷口那只黄白相间的小狗又蜷在纸箱里,耳朵贴着地面,像两片被风吹皱的叶子。我蹲下来,把包子掰成两半,轻轻放在它面前。

“今天怎么只有你?”我问。它抬头,黑眼珠里映着路灯,像两口小小的井。
“它们去河边了。”它嗅了嗅包子,没吃,“说那里有鱼骨头。”
我伸手想摸它的头,它微微侧身,尾巴在地面扫出细小的沙沙声。“你不饿?”
“饿。”它终于咬了一小口,“但想留着,万一明天没有。”
风从巷子尽头吹来,带着烤红薯的甜味。我看见它鼻尖轻轻抽动,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。
“你记得去年的雪吗?”它突然问。我愣住,它却自顾自说下去:“那天我躲在车底,雪落在鼻子上,凉得像你现在的手指。”
我缩回手,才发现指尖确实冻得发红。它低头把剩下的包子推到我的鞋尖:“你吃吧,你看起来比我还冷。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,它的耳朵立刻竖起,像两片警觉的帆。一个醉汉摇摇晃晃走过,它缩进纸箱最深处,只露出湿润的鼻尖。
“其实,”等脚步声远了,它小声说,“我不怕人,只是怕他们手里的棍子。”
我脱下外套,轻轻盖在纸箱上。它从领口钻出脑袋,毛发蹭过我的手腕,像某种小心翼翼的感谢。
“明天你还来吗?”我问。它已经闭上了眼睛,呼吸在冷空气中变成一团团白雾。
“如果纸箱还在。”它梦呓般回答,“如果我还醒着。”
路灯突然闪了一下,巷子里所有影子都晃了晃。我站起来,发现袋子里还剩最后一个包子——它留给我的那个。我把它放在纸箱边,像放一个约定。
走出巷口时,我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咀嚼声,像雪落在屋顶的声音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让整个冬夜都温暖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