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实验室的灯还亮着。我端着刚冲好的速溶咖啡,隔着玻璃看培养皿里那团淡蓝色的菌落——它们像一片微型星空,正在安静地呼吸。这一刻,我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,第一次用爷爷的老式显微镜看到洋葱表皮细胞时的震撼: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小,又这么大。

成为科学家的念头,就是在那个被放大的世界里生根的。不是为了白大褂的潇洒,也不是为了诺贝尔奖的掌声,而是想弄清楚:为什么蒲公英的种子能飞那么远?为什么壁虎的脚能粘在天花板上?这些看似幼稚的问题,后来都变成了我实验室里日复一日的坚持。就像现在,我盯着培养皿里那团蓝色,它们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改造的“环境哨兵”——遇到重金属污染就会变色的细菌。
上个月去天津港取样时,有个渔民拉着我说:“闺女,你们研究的这些细菌,能不能帮我们把海里的柴油味去掉?”他粗糙的手掌上沾着机油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色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科学不是试管里漂亮的颜色反应,而是要让这些颜色最终变成渔民能喝上的干净水,变成孩子能放心游泳的海。
凌晨三点,数据终于跑出来了。电脑屏幕上那条上升的曲线,像极了我小学时画过的火箭轨迹图。导师发来消息:“明天组会,准备讲讲你的‘蓝色哨兵’。”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突然发现实验室窗外的冬青树抽了新芽——原来春天已经悄悄来了。就像我的科学家梦想,从显微镜下的第一个细胞开始,如今终于长成了能触摸现实的模样。
也许十年后,当天津港的海鸥不再躲避油污,当那个渔民的孙子能在海里摸到透明的水母时,他们会记得曾经有个女科学家,和她的蓝色细菌一起,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。而我知道,这一切的开始,不过是一个孩子固执地想看清一片洋葱表皮的好奇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