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聚光灯像一把冷剑悬在头顶,照得我无处遁形。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里,有评委、有同学,还有对手犀利的目光。我攥着稿子的手在发抖,纸边被汗水浸得发软——这是我第一次站上校级辩论赛的决赛舞台。

我方的观点是“人工智能将取代人类大部分工作”。为了这场比赛,我熬了三个通宵,把《未来简史》翻得卷了边,甚至把TED演讲背到能倒背如流。可当我真正站起来,面对对方一辩那句轻飘飘的“人类的价值岂是算法能量化?”时,我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。
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麦克风都收录了进去。评委皱了皱眉,观众席开始骚动。那一刻,我清楚地意识到:我要输了。
但奇怪的是,当“输”这个字像铅块一样沉进心底时,某种轻盈的东西反而浮了上来。我深吸一口气,索性扔开稿子,直视对方辩友的眼睛:“你说得对,人类的价值无法被量化——但正因如此,我们才更需要AI来替我们完成重复劳动,好让人类去做更珍贵的事,比如爱,比如创造。”
声音依然发抖,却不再是因为恐惧。我看见评委的笔尖在评分表上停顿,看见对手微微挑起的眉梢。那一刻,输赢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我只是在真诚地表达一个17岁少年对世界的困惑与期待,像对着宇宙发出一封没有邮票的信。
比赛结果毫无悬念——我们以2:3落败。但散场时,对方一辩跑来和我握手:“你最后那段即兴发言,比任何稿子都动人。”她的掌心干燥温暖,像某种无声的肯定。更意外的是,评委老师在走廊叫住我:“你知不知道,今天全场唯一一个没有背稿子的选手,是你?”
回宿舍的路上,我把失败的奖状折成了纸飞机,让它飞过操场昏黄的路灯。它晃晃悠悠地栽进草丛,像所有年少轻狂的誓言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下次再站在聚光灯下时,我或许会紧张,但再也不会逃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