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束光从窗格斜切进来,在她发梢上跳跃时,我就知道,这段时光会不一样。
初遇在九月的午后。她抱着书撞进教室,发梢还沾着桂花的碎金。老师将我们分到同桌,她转过脸,眼睛弯成月牙:“你好呀,我叫小满。”声音清脆,像风铃在空教室里轻轻摇晃。

我们的课桌中间,渐渐垒起一座小小的城池。三八线是用铅笔轻轻划的,却总在不经意间被橡皮屑覆盖。她讲题时喜欢转笔,笔杆在指间翻飞,阳光在上面流淌成河。我总在她讲解到关键处走神,看光斑在她睫毛上颤动,像停驻的蝴蝶。
最难忘的是那个雨天。我因考试失利趴在桌上,世界灰蒙蒙的。忽然,手背被轻轻一碰——是颗薄荷糖,糖纸在光下泛着涟漪般的蓝。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笔记本推过来,上面画着个歪扭的笑脸。那一刻,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温柔,薄荷的清凉在舌尖化开,苦涩竟也生出回甘。
后来,我们发明了只有彼此懂的暗号。咳嗽三声是“老师来了”,笔帽轻敲桌面是“借块橡皮”,而她在课桌下偷偷塞给我的橘子,总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。我们分享同一副耳机,音乐流淌时,两个年轻的秘密在耳蜗里轻轻碰撞。
毕业那天,我们并肩坐在操场看台上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,几乎要交叠在一起。她忽然说:“你知道吗?我最喜欢你课间打盹时,阳光在你脸上移动的样子,像在数你的睫毛。”我怔住,原来那些我以为无人知晓的瞬间,都曾被另一双眼睛温柔收藏。
时光的卷轴缓缓展开,那些共同的晨昏被装订成册。如今我们各奔东西,课桌上的划痕早已被新的时光覆盖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里——是她转笔时阳光的弧度,是薄荷糖化开时的清凉,是两个影子在夕阳下重叠的形状。
原来最珍贵的,从来不是宏大的叙事,而是这些微小的、发光的瞬间。它们像散落的星辰,在记忆的夜空里,连成一条永不暗淡的银河。而我和她,曾是彼此宇宙里,最近的一颗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