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雪山情怀

更新时间:2026/1/31 13:38:00  

  我从未真正抵达过雪山。

  我所见的雪山,都在远方——在画册的扉页,在纪录片的镜头,在旅人照片的背景里。它们静默地矗立,像大地凝固的呼吸,像时间竖起的脊梁。而我,始终在山下的世界里行走,隔着玻璃、屏幕与距离,仰望那份纯净与巍峨。

  这种遥望,始于童年。

  祖父的老木柜里,有一本褪色的画册,封面是雪山的远景:白雪覆盖的山巅在云海中若隐若现,阳光给峰顶镀上金色的边。我常在午后翻开它,把脸颊贴在冰凉的纸页上,试图闻到雪的气息。祖父说,那是他年轻时一位远行的友人送的,友人说那山叫“贡嘎”,藏语意为“至高无上”。这个词,像一颗种子,埋进了我懵懂的心田。

  “雪山不是用来征服的,”祖父摩挲着画册说,“它是用来仰望的。当你真正懂得仰望,你就站在了它脚下。”

  那时我不懂。我只觉得山太高,雪太远,而我的世界太小——小到只有门前的池塘,屋后的竹林,和永远走不完的田埂。

  十五岁那年夏天,我生了一场重病。高烧不退的日子里,我常陷入混沌的梦境。梦中总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,寒冷却安宁。母亲守在床边,用温毛巾一遍遍擦拭我的额头,低声说:“想想雪,雪很凉,能退烧。”于是,在药物与梦境的交织中,我第一次“触摸”到了雪——不是真实的雪,是想象中的、象征性的雪。它成了我对抗病痛的精神图腾。

  病愈后,我对雪山的向往变得具体而执着。我开始收集一切与雪山相关的资料:地理书上的数据,文学作品里的描写,摄影作品中的光影。我知道了雪线的海拔,知道了冰川的形成,知道了不同山脉的走向。我的书桌上方,贴了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,用红笔圈出所有著名的雪山:喜马拉雅、安第斯、阿尔卑斯、落基山……每一个圆圈,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。

  大学时,我加入了登山社,却从未真正攀登过雪山。我最好的朋友,一个真正登过玉龙雪山的姑娘,告诉我:“站在雪线上时,你会忘记呼吸。不是因为缺氧,而是因为美到窒息。”她描述那种感觉——脚下是万年冰川,眼前是连绵峰峦,天地间只剩下蓝与白,风声是唯一的语言。她说话时,眼睛亮得像映着雪光。

  我听着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受:向往,却也恐惧。向往那种极致的纯净与壮阔,恐惧自己永远无法抵达。我意识到,我的雪山情怀,可能永远只是一种情怀——一种精神上的朝圣,一种对完美的想象。

  工作后的第三年,我有机会去云南。行程中没有雪山,但我还是在某个清晨,独自去了一个能看到雪山的观景台。天还没亮,我裹紧大衣,在寒风中等待。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,照亮远方山巅的积雪时,我忽然热泪盈眶。

  那不是画册里的雪山,不是纪录片里的雪山,而是真实的、在呼吸的雪山。它沉默地立在晨光中,峰顶的雪泛着淡淡的金色,像一顶神圣的冠冕。我站在那里,忽然明白了祖父的话——雪山不是用来征服的,它是用来仰望的。它提醒人类自身的渺小,也赋予渺小以意义。

  那一刻,我所有的遥望都有了归宿。

  如今,我依然住在平原,依然每天与钢筋水泥为伴。但我的雪山情怀,已经内化为一种生命态度。当我面对生活的压力时,我会想起雪峰的沉静;当我感到迷茫时,我会想起雪线的清晰;当我渴望纯净时,我会想起积雪的洁白。

  我书架上,那本老画册依然在。有时深夜,我会翻开它,把脸颊贴在纸页上,闭上眼睛。三十年的时光在纸面上重叠——祖父的摩挲,我的凝视,母亲的低语,朋友的描述,还有那个清晨的热泪。

  我从未真正抵达过雪山,但雪山已经抵达了我的生命。它以沉默的巍峨,教会我仰望;以亘古的纯净,守护我内心的某个角落;以遥远的美丽,让我学会在平凡中坚守崇高。

  或许,真正的雪山,从来不在远方,而在每一个懂得仰望的心中。它是一座精神的坐标,让我们在纷扰的尘世里,依然能找到方向,依然能保持对美好的信仰。

  我的雪山情怀,就这样,成了我生命里最柔软的坚硬,最遥远的亲近,最沉默的诉说。它提醒我:无论身在何处,只要心中有雪,就能在喧嚣中听见宁静,在混沌中看见清晰,在平凡中触摸永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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