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在北京

更新时间:2026/1/31 9:38:00  

  我家住进北京,是在一个秋天。

  那时我十岁,跟着父母从南方小城搬来。火车穿过隧道时,母亲紧紧攥着我的手,父亲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,沉默不语。直到广播里响起“北京站到了”,全家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振。

  可北京并没有给我想象中的欢迎。它太大了,大得让人找不到方向;太新了,新得让记忆无处安放。我们住进一个老旧小区的单元楼,窗户正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,阳光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挤进来。母亲在阳台上种了几盆绿萝,父亲把从老家带来的相框挂在客厅——那是我们唯一带过来的“家当”。

  最初的日子,我总觉得自己是这座城市的异乡人。胡同里下棋的老人说着我听不懂的京腔,地铁里的人潮裹挟着疲惫的面孔,就连天空都常常是灰蒙蒙的,像蒙着一层薄纱。我想念老家的青石板路,想念巷口飘着桂花香的早点铺,想念傍晚时分邻居们坐在门口聊天的烟火气。

  转机发生在一个黄昏。

  那天我放学回家,迷路了。北京的胡同像迷宫,我越走越慌,直到拐过一个弯,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——是糖炒栗子。循着香味,我看见一个推着三轮车的老人,车上的铁锅里,栗子正随着糖沙翻滚。老人是河北口音,却和我记忆中老家那个卖糖人的老爷爷一样,笑起来眼角有深深的皱纹。

  “孩子,找不着家了?”他用纸袋装了一包热乎乎的栗子递给我,“尝尝,刚出锅的。”

  我捧着那包栗子,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。老人慌了神,手忙脚乱地要给我擦眼泪。我摇摇头,只是更紧地抱住那袋温暖——那是我来北京后,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具体、如此温暖的关怀。

  从那天起,我开始重新认识北京。

  我学会了在胡同里穿行,不再只看路牌,而是看那些老槐树的年轮,看门墩上石狮子的表情,看屋檐下燕子的巢穴。我发现,北京的“大”里藏着无数细小的“小”——小到一个早点摊的热气,小到公交车上让座的瞬间,小到邻居阿姨递来的一把葱。

  父亲的工作很忙,常常深夜才回家。但无论多晚,母亲总会给他留一盏灯,厨房里热着一碗汤。那盏灯,成了我在北京最深的牵挂。有时我会坐在客厅等他,听着他疲惫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,听着他轻手轻脚地开门,然后压低声音问母亲:“孩子睡了吗?”

  我假装睡着,却在被窝里悄悄弯起嘴角。我知道,家不是某个固定的地点,而是这些细微的、温暖的声响和光影。

  去年冬天,北京下了好大的雪。我们一家三口在阳台上堆雪人,父亲用胡萝卜给雪人做鼻子,母亲把围巾给雪人戴上,我找来两颗黑色的石子做眼睛。雪人站在阳台上,憨态可掬地望着这个城市。邻居们从窗户里探出头,笑着和我们打招呼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——家不是地理坐标,而是你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建立起的温暖联系。

  如今,我已在北京生活了十年。我熟悉每一条地铁线路,知道哪站的糖葫芦最正宗,能听懂胡同里大爷大妈们的闲谈。北京不再是那个让我感到陌生的“他乡”,它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。

  前几天,我带父母去什刹海滑冰。父亲穿着租来的冰鞋,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挪步,母亲在一旁笑他笨拙。我举起手机拍照,镜头里,父亲的身影和远处鼓楼的剪影重叠在一起。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秋天,我们刚来北京时,父亲望着窗外的沉默。

  冰面上,父亲终于能滑行了。他向我招手,笑容灿烂得像冬日的阳光。我滑向他,冰刀划出两道平行的轨迹,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流。

  家在北京。这不再是一句陈述,而是一个温暖的确认。它确认我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,确认那些曾经陌生的胡同、地铁、街道,都成了记忆的一部分,确认最深的归属感,往往来自最朴素的日常——一盏夜归的灯,一包温热的栗子,一个雪天堆起的雪人。

  北京很大,大到可以容纳千万个梦想;北京也很小,小到刚好能装下一个家。而我的家,就在这座城市的呼吸之间,在它的晨光与暮色里,在它永不熄灭的灯火中,稳稳地扎下了根。

 有关北京的作文推荐
 · 我爱北京作文四篇
 · 我爱北京作文(精选3篇)
Copyright@2021  作文大全 m.zuowenjun.com 电脑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