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大过年

更新时间:2026/2/2 9:06:00  

  冬至的夜,是被炖煮出来的。

  天色刚擦黑,家家户户的厨房便亮起了灯。那光是暖黄的,透过窗户染上霜花,像一块融化的琥珀。灶上的锅咕嘟咕嘟响着,蒸汽顶得锅盖轻轻跳动,那是冬日里最踏实的摇篮曲。排骨、山药、红枣在汤里沉沉浮浮,香气顺着门缝溜出去,与巷子里别的炖肉香气相遇,交织成一张无形的、温暖的网,将整个社区都笼罩其中。

  “冬至大过年”——这话不是虚言。在北方,这一天的饺子是圣物。面粉在盆里醒着,像一团柔软的云。母亲的手指沾着面粉,在擀面杖下舞动,面皮飞旋,薄如蝉翼。馅料是精心调制的,白菜的清甜,韭菜的鲜嫩,混合着肉糜的丰腴。包饺子是仪式,一家人的手围在一起,捏出的褶子有深有浅,像一个个小小的元宝,盛满了对来年的祈愿。当饺子在滚水中翻腾,浮起,盛入碗中,咬开薄皮,热气裹挟着鲜汤涌入口腔的那一刻,整个冬天都被这一口鲜美融化了。

  而在南方,冬至的主角是汤圆。糯米粉在掌心揉搓,水与粉的比例需要恰到好处,多一分则粘,少一分则裂。黑芝麻馅、花生馅、豆沙馅,每一颗都包裹着甜蜜的期待。汤圆在锅里慢慢膨胀,像一群白胖的精灵在跳舞。盛一碗清汤,撒上桂花,汤圆浮在面上,晶莹剔透,咬下去,馅心缓缓流淌,是无声的甜,是绵长的暖。

  冬至的饭桌,是家的坐标系。无论平时散落在城市的哪个角落,这一天,人们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,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。筷子与碗碟的碰撞声,家人的笑语,电视里嘈杂的晚会,共同谱成一曲家的交响。窗外是深冬的寒夜,风在呼啸,或许还飘着细雪,但屋内,灯火可亲,食物滚烫,人心是暖的。

  冬至的夜,也是最长的夜。古人将这一天视为阴阳转换的节点——阴气达到极盛,白昼最短,黑夜最长。但正是在这极寒、极暗的时刻,希望悄然萌生。从冬至开始,白昼将一天天变长,阳光将重新获得力量。这多像我们的人生——在至暗时刻,往往孕育着转折的光亮。冬至的仪式,于是有了更深层的意味:它不仅是庆祝一顿美餐,更是对光明的迎接,对未来的笃定。

  我记得小时候,冬至的清晨,祖父总会早早起来,在院子里摆上小桌,点上三炷香。他朝着北方,沉默地鞠躬。我问他祭拜什么,他说:“祭冬。”他说,冬至是冬天的生日,要感谢它让万物休养生息,也要祈求它不要太过严厉。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香火的气味清冽而神秘。如今想来,那是一种对自然的敬畏,对时序的尊重,是在漫长冬季里,人与天地达成的一种温柔契约。

  冬至的夜,适合围炉夜话。一家人围着炉火(或是暖气),剥着橘子,嗑着瓜子,说说这一年的得失。没有除夕的辞旧迎新那样隆重,却多了一份沉淀的安稳。孩子们在屋里追逐嬉戏,大人们低声交谈,时间在这里变得缓慢而粘稠。窗外的寒意越深,屋内的暖意就越浓。这种暖,不仅是温度,更是人与人之间,那说不清道不明,却实实在在存在着的牵连。

  所以,冬至为何“大过年”?因为它更纯粹,更贴近生活的本质。它不像春节那样承载着太多社会性的祝福与应酬,它就是家人的团聚,是食物的慰藉,是寒冬里最本能的相互取暖。它提醒我们,在一年最冷的日子里,我们依然可以找到最深的温暖——它不在别处,就在一碗热汤里,在一个拥抱里,在家人闲坐的灯火里。

  冬至过后,黑夜开始退缩,白昼悄然生长。我们吃下冬至的饺子或汤圆,如同将一年的风雪、辛劳、思念都包裹进面皮或糯米皮中,一口咽下,转化为前行的力量。然后,带着被温暖过的胃和心,去迎接渐长的白昼,去期待下一个春天。

  这便是冬至的意义——它不是结束,而是转折;不是沉寂,而是蓄力。在最长的夜里,我们学会了如何为自己点燃一盏灯,如何用最朴素的食物,熬过最漫长的寒冬。而这一切,都始于那句最朴素的话:“回家,过冬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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