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懂这种感觉——有些光，不是用来照明的，是用来丈量生命的。
你见过凌晨四点的路灯吗?那种深蓝色的天幕下，一盏盏亮着，像守夜人提着的灯笼。去年冬天，我常在那个时刻穿过空荡的街道去赶早班地铁。雪落在灯罩上，积成小小的棉帽，光从雪层里渗出来，变得毛茸茸的，温柔得像叹息。有一盏灯总在街角闪烁，光线忽明忽暗，像在努力呼吸。我每次经过都会抬头看它，心里默念：“再坚持一下，天就快亮了。”
后来我搬家了。新小区的路灯是节能LED，均匀的白光，照亮每一寸地面，却照不亮任何故事。而记忆里的老路灯，灯罩上总停着飞蛾，灯柱上有层层叠叠的广告贴纸，光晕里能看见飘舞的尘埃——那些不完美的光，反而成了记忆的锚点。
小时候怕黑，外婆总说：“你看，路灯在等你呢。”于是黑暗被切成一段段的，每段都有温暖的站台。初中晚自习后，和朋友在路灯下分食一根冰棍，影子被拉得很长，缠绕在一起。大学失恋那晚，我在路灯下走了整整三圈，看自己的影子时长时短，最后发现：原来路灯从来不是主角，它只是让影子有了形状，让孤独有了轮廓。
最难忘的是去年深秋，父亲住院，我每晚走回出租屋。医院到住处要经过一条老街，七盏路灯，每盏都坏过一盏灯泡，光线是断续的。第三盏灯下有棵银杏，落叶铺成金黄的毯子。某个雨夜，我撑着伞经过时，突然看见灯光里飞舞的雨丝，像无数银线穿过金色的时空——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：原来我们追逐的从来不是光，而是光里那些被照亮的瞬间。
现在我养成了新习惯：每到一个新城市，会特意在深夜找一盏老路灯拍照。柏林的煤气灯晕染出琥珀色，京都的竹编灯罩透出暖黄，上海弄堂里的铁皮灯在雨中摇晃……它们的光各不相同，却都在黑暗里画出相同的圆。
你的情缘里，是否也有这样一盏特别的灯?是放学路上照亮书包的那盏?是车站前等人的那盏?还是某个深夜，突然让你觉得“原来我还能看见光”的那盏?
每盏路灯都是时间的刻度，而所有被它照亮过的人，都成了光的轨迹。你走在其中时，它照亮你的路;你离开后，它成了你心里的坐标。当城市换了新灯，那些老光便沉入记忆的深海，偶尔在某个失眠的夜里，浮上来，轻轻说：“你看，我还在等你。”
而此刻，我窗外正有一盏路灯，它的光穿过玻璃，在我的书页上投下柔和的光斑。我知道，这就是路灯情缘最好的结局—— 当我们各自成为光，便永远在彼此的故事里，温柔地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