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,是蝉鸣与笔尖摩擦声交织的季节。
考场里,钢笔在答题卡上划出沙沙的声响,像春蚕啃食桑叶,也像时间在纸面上流淌。窗外香樟树的影子斜斜地落在课桌上,偶尔有风穿过走廊,带来远处操场上的哨音和云朵移动的缓慢。这一刻,整个世界都被压缩成一张薄薄的试卷,而答案在青春的血管里奔流。

我总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。教室里的吊扇吱呀作响,课桌上堆着没过头顶的复习资料,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每天被擦掉又重写。同桌偷偷在草稿纸背面画漫画,前排女生的马尾辫随着写字动作轻轻晃动,班主任抱着保温杯在窗边踱步,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伏案的后背——那种安静里蓄着雷霆。
而更久远的,是父辈们的故事。他们用油印的铅字试卷,在煤油灯下演算函数,用复写纸誊写作文,把“高考”这个词当作改变命运的密钥。那些年,一张录取通知书能点亮整个村庄的夜空,邮递员自行车的铃铛声比任何音乐都动听。
如今,考场外的景象早已不同。举着向日葵的母亲们,穿着旗袍的父亲们,举着“一举夺魁”手机壳的年轻人,还有无人机在天空盘旋直播。但有些东西始终未变:那种屏住呼吸的专注,那种笔尖与纸张碰撞时的神圣感,那种青春在试卷上郑重落款的仪式感。
考场里的少年们,你们写下的每一道题,都在丈量着从青春通往未来的距离。而考场外的我们,看着你们,就像看着时光河流上漂过的无数个自己——那个在橡皮擦屑中迷茫过的少年,那个在深夜台灯下颤抖过的灵魂,那个把梦想折成纸飞机掷向远方的清晨。
六月终将过去,蝉鸣会停歇,香樟树的影子会移向新的方向。但那些在试卷上洇开的墨迹,那些被汗水浸湿的校服领口,那些在走廊尽头突然安静下来的对视,都会成为记忆里的琥珀。
高考不是终点,它是青春长卷上的一枚邮戳。盖下去的瞬间,列车开始鸣笛,站台开始后退,而前方的轨道,正蜿蜒着伸向黎明。
愿所有笔尖上的星光,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