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时,我站在明城墙的一处豁口。砖石在脚下延伸,有些许青苔从缝隙里探出,像被遗忘的旧日注解。风从城墙缺口涌进来,带着玄武湖的水汽与梧桐叶的清香——这是南京独有的气息,一种将历史沉淀与鲜活生机揉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
我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走上这段城墙的情形。那时我刚结束一段漫长的漂泊,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这座城市。城墙上,一位老人正用毛笔蘸水练字,水迹在青砖上洇开又消散,他却写得专注而从容。他说:“城墙看惯了离别与重逢,自己也成了时间的一部分。”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所谓归属,不是终点的抵达,而是在流动中找到那个能让你安静呼吸的坐标。
这些年,我的征程始终在这座城市的纹理里蜿蜒。从新街口的喧嚣到老门东的幽深,从长江大桥的钢铁骨架到秦淮河的桨声灯影,我用脚步丈量着属于南京的经纬。有时候征程是向内的——在先锋书店的角落里翻阅一本旧书,在梅雨季节听雨打梧桐,在深秋的陵园路看银杏叶铺就金黄的地毯。这些时刻,城市不再是背景,而是与我对话的知己。
真正的征程往往藏在最寻常的日子里。是清晨菜场里“阿要辣油”的吴侬软语,是傍晚巷口飘来的桂花糖芋苗的甜香,是雨后梧桐叶上滚动的水珠折射出的七彩光晕。南京教会我,最美的风景不在远方,而在对身边事物的重新发现与珍视。就像那些爬墙虎,它们不急于向上,而是在砖石的缝隙间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径,一寸一寸,把灰白的墙壁变成绿色的瀑布。
站在城墙豁口处,我看见一只白鹭从紫金山的方向飞来,掠过城市天际线。它的翅膀划出的弧线,与六百年前某个工匠砌下第一块砖石时的弧度,或许有着相同的优雅。这座城总能在不经意间,将个人的渺小旅程与历史的宏大叙事温柔地连接起来。
征程仍在继续。它不再是为了逃离或寻找,而是为了在流动中确认自己的存在。就像秦淮河的水,日夜奔流不息,却始终映照着两岸不变的灯火。我继续向前走去,脚步落在每一块承载过无数足迹的城砖上。每一步都轻盈,因为我知道,这不是背井离乡的漂泊,而是与这座古老而年轻的城市,共同呼吸、共同生长的旅程。
前方,梧桐树的影子在晨光中拉长,像无数只伸向未来的手。我整理好背包,继续属于我的征程——不是征服,而是融入;不是抵达,而是同行。因为最美的征程,永远是在回家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