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在汕头

更新时间:2026/3/14 21:56:00  

  韩江的水,总是带着咸咸的海风气息,缓缓流过汕头这座城。每当夜深人静,我在异乡的窗前眺望,那轮悬在礐石大桥上空的月亮,似乎总比别处的更圆、更亮。月光洒在记忆的河面上,泛起层层涟漪,那是我魂牵梦萦的故乡——汕头。

  最先唤醒乡愁的,总是味道。

  清晨六点,老市区的骑楼下,豆浆的醇香与油条的焦脆在空气中交织。阿嬷总会牵着我的手,去到那家开了三十年的早餐铺。老板娘不用问,便知我们要一碗咸豆浆、两根刚出锅的油条。豆浆的温度刚好,不烫嘴,却足以暖透整个早晨。咸豆浆里那撮紫菜、几粒虾皮、半勺酱油,是汕头人味蕾上最固执的印记。

  而最让我念念不忘的,是冬至前后的粿品。红桃粿、菜头粿、鼠壳粿……每一种粿都有它独特的时节与意义。阿嬷做粿时,总会让我帮忙印粿模。木模上的花纹繁复精美,轻轻一按,一个饱满的红桃粿便成型了。蒸笼掀开的瞬间,热气腾腾,米香、馅料香扑面而来。那不仅仅是食物,更是代代相传的仪式感,是无论走多远都割舍不掉的血脉相连。

  牛肉火锅更是汕头人刻在骨子里的骄傲。深夜里,老朋友相聚,不用多言语,一句“去吃牛肉”,便心领神会。师傅手起刀落,薄如蝉翼的脖仁、吊龙、匙仁在清汤里三起三落,蘸上沙茶酱,入口即化。那鲜甜,是任何地方的牛肉都无法比拟的。火锅的热气模糊了眼镜,也模糊了时间,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,和同窗们挤在小店里,谈天说地,意气风发。

  汕头的老巷,是时光的褶皱。

  走进小公园亭周边的骑楼群,仿佛走进了泛黄的旧照片。南洋风格的建筑,斑驳的墙面,褪色的招牌,都在诉说着百年商埠的往事。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巷子,老人们坐在门口的竹椅上,摇着蒲扇,用潮汕话闲聊着家常。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,笑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,撞在骑楼的廊柱上,又弹回来。

  我最喜欢在黄昏时分,沿着海滨路慢慢走。海风带着咸腥味,吹乱头发,也吹散心事。远处的礐石山在暮色中轮廓柔和,轮渡的汽笛声悠长地划过水面。偶尔有卖橄榄的阿伯骑着自行车经过,竹篮里青翠的橄榄用盐水泡着,那是汕头孩子童年的零食。咬一口,先是涩,而后回甘,像极了人生。

  潮剧的唱腔,也总是在不经意间飘进耳膜。不知是哪家的老收音机里,正放着《陈三五娘》的选段。那婉转的拖腔,那独特的乐器伴奏,让时间仿佛慢了下来。小时候不懂戏文,只觉得那咿咿呀呀的唱腔有些吵闹。如今在他乡,偶然听到,却觉得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乡愁的重量。

  汕头的人情,是热的,是浓的。

  邻里之间,没有那么多隔阂。东家做了韭菜粿,必会送几个到西家;西家炖了羊肉汤,也会盛一碗端过去。谁家有红白喜事,整条巷子的人都会来帮忙。这种“自己人”的认同感,是大城市里稀缺的温暖。

  我永远记得,离家去远方求学的那天。母亲往我的行李箱里塞满了牛肉丸、肉脯、老药桔,沉甸甸的,全是她的牵挂。父亲嘴上说着“男孩子别矫情”,却偷偷在我钱包里塞了钱。车子启动时,我从后窗看到他们站在巷口的身影,越来越小,最终融进了汕头的晨雾里。那一刻,我才真正明白,所谓故乡,就是无论你走多远,总有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你,线的另一头,是父母的白发,是老屋的门环,是永远为你亮着的一盏灯。

  如今,我生活在钢筋水泥的都市里。这里有更宽阔的马路,更璀璨的霓虹,更便捷的生活。可每当夜深人静,我还是会想起汕头的月光——那轮照过韩江、照过骑楼、照过阿嬷白发的月光。

  它让我明白,故乡不是地理坐标,而是一种精神的归宿。它藏在母亲做的粿品里,藏在父亲沉默的背影里,藏在老街的每一处转角,藏在潮剧的每一个音符里。

  汕头的月光,是温柔的,也是坚韧的。它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变迁,也抚慰着每一个游子的心。无论我身在何处,只要闭上眼睛,就能闻到海风的气息,听到潮剧的唱腔,尝到牛肉丸的鲜甜。

  月光如水,乡愁如酒。而故乡,永远是那个我们出发的地方,也是我们最终想要回去的地方。

  致所有在异乡打拼的汕头人:愿我们都能带着故乡的月光,在各自的人生路上,走得温暖而坚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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