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那年冬天，流感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年级。我也没能幸免，高烧到三十九度五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的木偶，瘫在床上。
那晚的月光格外冷，透过窗帘缝隙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。我昏昏沉沉地睡着，感觉额头上一片沁凉——是妈妈换了新毛巾。迷迷糊糊中，我听见她在客厅里翻箱倒柜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透着掩不住的焦急。
“嘶——”厨房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声。我勉强睁开眼，看见妈妈正站在灶台前熬药。她穿着单薄的睡衣，一手拿着药罐，一手用扇子轻轻扇着火。火光映着她的脸，鬓角的几根白发格外刺眼。突然，她手一抖，药汁溅了出来，滴在她的手背上。她赶紧把手指含在嘴里吸了吸，眉头皱了一下，又继续搅拌起来。
“妈，别熬了，我吃药片就行。”我哑着嗓子说。她回过头，眼圈发黑，却笑着摆摆手：“中药慢，但去根。你小时候发烧，喝一碗立马就退了。”她端着药碗走过来，另一只手还拿着一颗糖。
那碗药黑得像墨汁，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苦味。我捏着鼻子喝了一口，差点吐出来。妈妈赶紧把糖递到我嘴边：“快含着，就不苦了。”糖是橘子味的，很甜，但我知道，那是她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到的进口糖。
喝完药，我出了一身汗。妈妈用温水给我擦身子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。擦到后背时，我无意中碰到了她的手——那双手不再是我记忆中光滑柔软的样子，变得粗糙、干裂，还有几道新的烫伤疤痕。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“傻孩子，哭什么。”她轻轻拍着我的背，像哄婴儿一样哼起摇篮曲。月光移到了床边，照在她疲惫却温柔的脸上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：母爱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，而是深夜里的一碗药，是手背上的烫伤，是那颗提前准备好的糖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的烧退了。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没来得及放回冰箱的退热贴。阳光洒在她身上，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里，藏着多少个这样不眠的夜晚。
如今，每当我闻到中药的味道，总会想起那个冬夜。那碗苦药里，熬着妈妈全部的心血。母爱就是这样，苦在嘴里，甜在心里，像月光一样，无论我走多远，都能照亮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