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声落下,比分定格在11比13。我跪在羽毛球场地中央,汗水混着泪水砸在地板上,啪嗒啪嗒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。球拍从指间滑落,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仿佛也在嘲笑我的无能。观众席的欢呼声属于对手,而我,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轰鸣,一下一下,撞得胸腔生疼。

你——我的教练,没有走过来。你只是站在场边,双手背在身后,像一棵沉默的树。我低着头,不敢看你,怕你眼里的失望会把我淹没。可你却先蹲下身,捡起我的球拍,用袖口擦了擦手柄上的汗渍,然后递给我。那动作轻得像在递一杯温水,而不是一个失败的证据。
“疼吗?”你突然问。我愣了一下,才意识到膝盖在刚才的扑救中蹭破了皮,血珠正慢慢渗出来。你掏出一包创可贴,撕开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拆解一个易碎的秘密。贴上去的时候,你的指尖碰到我的皮肤,凉凉的,却让我鼻子一酸。
“知道今天对手为什么赢吗?”你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盖过了场馆里所有的嘈杂。我摇头,喉咙发紧。“因为她比你多摔了37次。”你顿了顿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线条,“这是你上周的训练记录——高远球成功率68%,今天她只有52%。”
我抬头,第一次直视你的眼睛。那里没有责怪,只有两簇小小的火苗,在昏暗的场馆里跳动着。你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道透过运动服传来,像在说:摔倒了没关系,姿势漂亮就行。后来你带我去吃了牛肉面,加了两份香菜。热气蒸腾中,你把第一块牛肉夹到我碗里,说:“尝尝,失败的味道其实和胜利一样,就是咸了点。”
回学校的路上,天津的冬夜风很大。你把羽绒服脱下来裹住我,自己只剩一件单薄的毛衣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长一短,却始终并肩。走到宿舍楼下,你突然停下,从包里摸出那个被我摔出裂痕的旧球拍,裂缝处用透明胶缠得歪歪扭扭,像一道丑陋的疤。
“留着吧。”你说,“等哪天它断了,你就赢了。”我抱着球拍上楼,在楼梯转角回头,看见你还站在原地,双手插在兜里,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所谓成长,原来不是赢得多少掌声,而是在最想放弃的时候,有人愿意陪你把破碎的东西一点点粘起来。
后来我真的赢了。决赛那天,最后一球落地时,我第一时间看向场边——你站在那里,笑得像个孩子,手里举着那个缠着透明胶的旧球拍,裂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原来有些伤痕,从来不是耻辱的印记,而是光照进来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