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周末的午后,阳光斜斜地洒进客厅。妈妈突然举着手机,有些笨拙又兴奋地对我说:“闺女,教教我怎么拍抖音。”

那一刻,我忽然意识到——数字时代的浪潮,正温柔地漫过两代人之间的沟壑。
她用的是我去年淘汰的旧手机,屏幕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。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,显得有些迟疑,像在触摸一个陌生的世界。
“这个‘+’号是拍视频的,对吧?”她抬头问我,眼神里混合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我点点头,接过手机示范。点开拍摄界面,选择音乐,调整滤镜——每个步骤她都看得格外认真,甚至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,一笔一画地记着。
妈妈决定拍她最拿手的红烧肉。
厨房里,她系着那条用了多年的碎花围裙,把手机架在调料架旁。镜头有些歪,我帮她调整角度时,看到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。
“要开始了吗?”她小声问,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期待。
拍摄过程比想象中曲折。第一次,她忘了按录制键,对着空镜头讲解了五分钟。第二次,油锅突然溅起油星,她惊呼一声,视频里只剩晃动的天花板。第三次,她说错了一个步骤,自己先笑场了。
直到第七次尝试,视频才终于完成。十五秒的片段里,她动作麻利地翻炒、调味、收汁,最后对着镜头举起盘子,笑容里有种完成重大使命的郑重。
剪辑是另一道坎。妈妈不懂什么是“卡点”,也不知道“转场特效”该怎么加。我坐在她身边,一点一点教她。
晚上八点,妈妈郑重地按下“发布”键。然后,她开始了每隔五分钟就看一次手机的循环。
“怎么还没有人点赞?”十分钟后,她有些不安地问。
“妈,这才刚发出去。”我笑着安慰她。
但她的眼睛始终没离开手机屏幕。那种期待又忐忑的神情,让我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把画作交给老师评审的自己。
终于,第一个点赞出现了——是她的老同事张阿姨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大多是她的同龄人,留言里写着:“看着就好吃!”“下次教教我!”
妈妈一条条回复着评论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那个夜晚,她像个收到心仪礼物的小孩,抱着手机看了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