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运动会,天蓝得没有一丝杂质,阳光把跑道晒得发烫。我站在起跑线上,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。人群中,你的声音第一个穿透嘈杂,像一枚小小的银针,精准地刺中我的耳膜:“加油!”

我循声望去,你站在跑道边的白线外,双手拢在嘴边,脸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。你的声音清亮、坚定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嗡嗡声。它像一股清泉,流过我焦灼的神经。
发令声响,我冲了出去。风在耳边呼啸,脚步声、呼吸声、心跳声混成一片混沌。可你的声音始终在那里,像一根无形的线,牵引着我。它穿过风声,越过其他加油声,清晰地传来:“稳住!摆臂!”“最后一百米!冲刺!”
我听着你的声音奔跑。它从清亮变得急促,从急促变得沙哑,却从未间断。我能想象你站在那里,随着我的节奏起伏,每一次换气都拼尽全力。你的声音成了我节奏的一部分,是我呼吸的延长线。
当我踉跄着冲过终点,瘫倒在草地上,世界一片天旋地转。我急促地喘息,喉咙里满是血腥味。然后,我听到了你的声音——不,那几乎已经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句子了。
你走过来,蹲在我身边,试图说点什么,但发出的只是一串破碎的气音,像被砂纸磨过,干涩,嘶哑,几乎辨不出字句。你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摆摆手,递过来一瓶水。那一刻,我看着你通红的眼眶和完全哑掉的喉咙,比任何一句完整的“加油”都更让我震撼。
后来,我常常回想那个下午。在满场的喧嚣里,你把所有的力气都化作声音,为我筑起一道有形的声墙。你的嗓子哑了,但那份支持,却比任何嘹亮的口号都更震耳欲聋。
很多年后,我可能记不清比赛的名次,甚至记不清那天的风有多暖。但我永远会记得,在那个被阳光镀金的下午,有一道沙哑的、破碎的、却无比真挚的声音,它没有抵达终点线,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。
那喊哑的嗓子,是青春里最动听的回响。它告诉我,真正的支持,有时无需言语,它就在那一次次声嘶力竭的呐喊里,在那为你拼尽全力的沙哑里。那声音,是友谊最赤诚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