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风裹着暖意,我蹲在小区后墙根系鞋带,一抹淡紫突然撞进眼帘。那是株极小的花,茎秆细得像缝衣针,叶片皱巴巴沾着泥,却倔强地从砖缝里探出头来,五片花瓣薄得透光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紫墨水,在灰扑扑的墙角洇出一点亮。

"这花有什么好看的?"路过的阿姨拎着菜篮嘀咕,"又不是牡丹月季。"我望着它,忽然想起上周在公园见到的场景:园艺工人正给名贵品种的花搭遮阳棚、喷营养液,而那些被精心照料的花朵,有的耷拉着脑袋,有的花瓣边缘已经发黄。反倒是这株没人理会的野花,在汽车尾气里舒展,在行人踩踏中挺立,把每一丝阳光都酿成了绽放的力量。
记得去年深秋,我在郊外山坡见过成片的野菊。它们没有温室的庇护,没有园丁的修剪,甚至要跟杂草抢养分,可当第一场霜落下时,那些星星点点的黄,却把整座荒坡染成了流动的锦缎。那时我才明白,生命的精彩从来不该由出身定义——玫瑰有玫瑰的娇艳,野菊有野菊的倔强,砖缝里的紫花有属于自己的春天。
就像班里那个总坐后排的男生。他成绩平平,衣服洗得发白,课间也不像别人围在一起聊新款游戏。可上次运动会,他报名了三千米长跑,最后一圈摔破了膝盖,爬起来继续跑,冲过终点线时,全班起立鼓掌的声音比给冠军的还响。那天夕阳里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极了墙角那株努力向上的野花。
风又起了,野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。它没有温室花朵的名贵标签,没有路人驻足的赞美,却在自己的季节里,把平凡活成了诗。原来每个认真活着的生命,都有资格拥抱属于自己的春天——不必等谁来浇灌,不必盼谁来欣赏,只要向着阳光,就能把日子开成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