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回到母校，是在一个寻常的秋日午后。
校门还是那扇铁门，只是漆色剥落了许多，露出底下斑驳的铁锈。保安换了人，是个年轻的小伙子，正低头玩手机，见我走近，才抬起头来，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。
"我以前在这里读书。"我说。
他点点头，开了门，没有多问。
校园里静悄悄的，学生们都在上课。我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慢慢走，两旁的梧桐树依然挺立，只是比记忆里更粗壮了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，像一串流动的音符。
走到操场边，我停下了脚步。
红色的跑道还在，只是颜色褪了些。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，篮板上有些斑驳。我忽然想起，多年前的某个黄昏，我和几个同学在这里打球，汗水顺着脸颊流下，心脏剧烈地跳动着，仿佛永远不会疲倦。那时我们以为，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。
如今站在同样的地方，看着同样的景物，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
"叔叔，能让一下吗?"
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。我回头，看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抱着篮球跑过来，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彩。我连忙让开，他们笑着道了谢，便冲向了球场。
我站在场边，看着他们奔跑、传球、投篮，动作或许不够标准，却充满了生命力。阳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，每一道笑容都明亮得刺眼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，"归来仍是少年"并不是说外表永远年轻，也不是说岁月没有在身上留下痕迹。而是说，无论走了多远，经历了多少，心里那个最初的自己，依然在那里。
少年是什么?
是第一次看见大海时的惊叹，是第一次骑自行车摔倒后的爬起，是第一次暗恋一个人时的忐忑，是第一次离家远行时的不舍。
是相信梦想会发光的笃定，是相信努力会有回报的天真，是相信世界很美好的单纯，是相信自己与众不同的骄傲。
这些，或许会被生活的风雨冲刷得模糊，会被现实的棱角磨得圆润，但它们从未真正消失。它们像埋在心底的种子，只要有一点阳光雨露，就会重新发芽。
我继续往前走，来到了教学楼前。
那面墙还在，上面还留着当年我们用粉笔写的留言。字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，但我还是能辨认出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："永远的朋友，永远的梦想。"
我伸出手，轻轻抚摸着那些模糊的痕迹，仿佛能触摸到当年的温度。
"请问您找谁?"
一个老师模样的中年女人从楼里走出来，好奇地看着我。
"我以前在这里读书。"我说，"回来看看。"
她点点头，脸上露出理解的微笑："现在的学生常回来，你们那时候的也常回来。这学校啊，就像个渡口，送走一批，又迎来一批，但总有人记得回来的路。"
我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是啊，这学校就像个渡口。我们从这里出发，驶向各自的人生海域。有的乘风破浪，有的随波逐流，有的迷失方向，有的找到归宿。但无论走得多远，心里总有一根线牵着，线的另一头，就系在这渡口的木桩上。
离开时，我又经过了操场。那几个打球的学生还在，只是动作慢了些，显然已经累了。他们坐在场边休息，笑着说着什么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站在远处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出校门的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一句话：
"少年感不是天真，而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选择。"
选择相信，选择热爱，选择真诚，选择勇敢。选择在看清生活的真相后，依然热爱生活。
这或许就是"归来仍是少年"的真正含义。
不是没有改变，而是选择了不变。
不是没有伤痕，而是选择了治愈。
不是没有失望，而是选择了希望。
天色渐晚，我走在回家的路上。路过一家小店，橱窗里映出我的倒影——鬓角已经有了白发，眼角也有了细纹。
但不知为何，我觉得镜中的那个人，眼神依然清澈。
像许多年前那个背着书包、迎着朝阳去上学的少年一样。
一样。
他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