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熹,铃声未响,教室里已是一片琅琅书声。那节早读课,像一枚温润的琥珀,封存了青春最清澈的回响。

记忆中的那个冬日清晨,格外寒冷。窗玻璃上凝着厚厚的霜花,呵出的气在空中结成白雾。我缩着脖子走进教室,本以为会是惯常的困倦与敷衍——直到语文老师轻轻推开了门。
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讲台上,而是搬了把椅子,坐在我们中间。晨光恰好透过霜花融开的一角,斜斜地照在她手中的诗集上。“今天,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,“我们不读课本。我读诗给你们听。”
她翻开的是海子的《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》。当那句“从明天起,做一个幸福的人”从她口中缓缓流出时,奇迹发生了——那不是朗诵,更像是倾诉。每个字都裹着温度,像初春解冻的溪流,漫过冰冷的课桌,漫过冻僵的手指,一直漫进心里。
教室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细微的嘶嘶声。四十几个少年,四十几种呼吸,在那个清晨达成了奇妙的同频。有人托着腮,有人微微前倾,有人不自觉地跟着默念。霜花在阳光中悄然融化,水珠沿着玻璃蜿蜒而下,像时光流淌的痕迹。
后来的早读课,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。还是会困,还是会走神,但总有几个瞬间,当某个句子恰好击中内心时,会想起那个霜花融化的早晨。原来文字真的有温度,能融化寒冬,能点亮眼睛。
如今早已离开校园,在无数个忙碌的清晨匆匆赶路。但每当疲惫时,耳边总会响起那个声音——清澈、坚定,带着诗的韵律。它提醒我:无论走多远,都不要丢失那份被美好文字瞬间击中的能力。
那节早读课只有四十分钟,却在我生命里回响了十几年。它让我相信,教育最美的时刻,从来不是知识的灌输,而是心与心的照亮——就像那个冬日清晨,一束诗的光,照进了一教室年轻的灵魂。
多年后的同学聚会,提起那节早读课,许多人眼睛依然会亮起来。原来被那束光照亮的不止我一个。我们在各自的人生里跋涉,却共享着同一个温暖的源头——那个有诗、有光、有融化霜花的早晨。
早读课结束了,琅琅书声散入时光。但有些东西留了下来:对美的敏感,对文字的敬畏,对世界永不熄灭的好奇。这些,都是那个清晨,那位老师,那首诗,悄悄种在我们生命里的礼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