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课铃是冲锋号，教室瞬间化作欢腾的海洋。而我，总在那一刻，从练习本上撕下一页纸——那是最郑重的仪式。
手指翻飞，纸页在掌心折出清脆的声响。对折，压平，机翼成型，每一个动作都灌注着期待。那时的我们，相信每架飞机都有灵魂。同桌会在机翼上画下秘密符号，我的则总在尾部多折一道，据说能让它飞得更远。
走廊尽头，是我们的发射场。阳光透过窗棂，将尘埃照成流动的金粉。我们排成一列，屏息凝神，举起纸飞机如同举起圣物。手臂向后拉成满弓，然后——放飞!
时间在那瞬间变慢。纸飞机挣脱指尖，起初有些踉跄，继而找到平衡，乘着气流滑翔。它掠过谁的发梢，惊起一片轻呼;它在空中划出弧线，牵动所有人的目光;它最终盘旋着，轻轻降落在某张课桌的边缘，像一片不期而至的秋叶。
我们追逐的，不只是那架纸飞机。是追逐那道短暂的自由弧线，是追逐被抛向空中的目光，是追逐在方寸课桌间无法容纳的广阔天空。纸飞机载着少年的心事——或许是未解的数学题，或许是不敢说出口的喜欢，又或许，什么也没装，只装了一颗想飞的心。
如今，课间依然存在，却再难见到漫天飞舞的纸飞机。我们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代替了当年折纸的专注;我们的目光被信息洪流占据，遗忘了仰头追随一道简单弧线的能力。
可每当回忆涌来，那些纸飞机便会从时光深处重新起飞。它们从未真正落地，只是飞进了记忆的晴空，成为永不坠落的白鸟。原来，我们追过的不是纸飞机，而是那个相信一张纸也能飞越整个童年的自己。
那些纸飞机，载着我们最轻盈的梦想，在名为“成长”的漫长飞行中，始终保持着最初的航向——指向纯真，指向无畏，指向生命中最清澈的蓝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