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里还带着夏末的余热，我抱着一摞作业本穿过走廊，远远望见语文办公室的灯亮着。门虚掩着，能看见陈老师伏在案前批改作文，台灯的光把她的侧影描成一道柔和的剪影，像一株安静的玉兰。
我原是来问问题的，却鬼使神差地站住了。她改到一篇周记时，忽然轻笑出声，在“妈妈煮的姜茶”那行字下画了道波浪线，又抬头望向窗外——那里有一棵老梧桐，叶子正被秋阳镀得透亮。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所谓“追师”，不只是追着问题跑，更是追着一束能把人照亮的光。
后来我常去她的办公室。有时是请教阅读题，有时只是借本书。她从不急着给出答案，而是递来一杯温水，让我先说说自己的想法。“你看这句‘月光落在台阶上’，能不能换成‘月光在台阶上睡着了’?”她的声音像春风拂过纸页，把我混沌的思路一点点理顺。书架上的《飞鸟集》落了灰，她擦干净递给我时说：“文字要有温度，得像捧着一颗跳动的心。”
期中考试前夜，我对着错题本掉眼泪，觉得自己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别人的步伐。她找到我，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润喉糖——那是我上次随口提过喜欢的柠檬味。“你不是在追我，是在追更好的自己。”她指着窗台上新抽芽的绿萝，“你看，它从土里钻出来，不是为了追上谁，是为了够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。”
现在我也成了能给别人讲题的人。有次在教室后排，看见一个女生咬着笔杆发呆，我走过去，像陈老师曾经对我那样，先递上一杯水，再轻声问：“要不要一起拆开这道难题?”阳光从后窗照进来，把我们的影子投在黑板上，像两株并肩生长的小树。
原来“追师”从不是单向的奔赴。老师是引路人，是那束提前亮起的光，而我们追着光走，最终自己也成了光——照见迷惘，也照见前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