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清明节。
晨起时，窗外飘着细雨，不是倾盆的急雨，而是那种沾衣欲湿的牛毛细雨，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。古人说“清明时节雨纷纷”，这雨仿佛是天地间最绵长的叹息，年复一年，准时赴约。
我随着人流走向城郊的墓园。路上的柳枝已经抽出嫩黄的新芽，在雨中轻轻摇曳，像是在为谁招魂。田埂边的野草间，星星点点地缀着紫花地丁和蒲公英，生命在死亡的边缘开得格外倔强。远处金黄的油菜花海在雨雾中朦胧成一片，几个孩童举着风筝奔跑，笑声清脆——这大概就是“生死共荣”的清明图景吧。
墓碑前，母亲仔细擦拭着外公的相框，摆上他生前爱吃的青团。香烛燃起的青烟袅袅上升，与细雨缠绕在一起，分不清哪缕是雨，哪缕是烟。表弟认真地拔着坟头的杂草，这个平日里沉迷游戏的少年，此刻神情肃穆得像个小大人。我们都知道，这些仪式不是做给外人看的，而是为了让心里那份牵挂有个安放之处。
回程的路上，雨渐渐停了。西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夕阳的金光斜斜地洒下来，水珠在草叶上折射出细小的彩虹。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聊天，说的都是陈年旧事，声音混着泥土的气息飘过来。忽然明白，清明节从来不只是悲伤的节日——它让我们在缅怀中确认自己从何处来，又在春光里看见生命如何延续。
那些离开的人，并没有真正消失。他们活在我们的眉眼里，活在讲述的故事中，活在每年清明这场细雨与阳光的交替里。当我们弯腰拔草时，当青团的艾草香飘起时，当风筝重新飞上天空时，他们就坐在时间的另一端，微微笑着看我们。
又是一年清明节。雨停了，泥土散发出新鲜的气息，该回家了。